荔枝Litchi chinensis Sonn.是一种重要的热带和亚热带经济果树，以其独特的风味和丰富的营养价值在国内外市场享有盛誉。在中国南方地区，荔枝不仅是农业经济的重要支柱，还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华南地区极具代表性的特色水果。根据茂名市农业农村局（2024）的数据，中国荔枝种植面积约52万hm²，种植面积和产量均居世界首位。然而，荔枝生产面临多种病虫害的威胁，其中荔枝蒂蛀虫Conopomorpha sinensis Bradley是最具破坏性的害虫之一（Bradley，1986；姚振威和刘秀琼，1990）。荔枝蒂蛀虫幼虫主要取食荔枝花穗和果蒂，蛀入果蒂内部后造成果实脱落和虫粪果，严重影响荔枝的产量和商品价值，给果农带来巨大经济损失。由于其幼虫具钻蛀取食之特性，田间防控难度较大。在生产实践中，长期依赖定期喷施多种化学农药防治该虫，一方面，害虫抗药性逐渐增强，导致常规药剂防治效果下降，迫使果农提高施药剂量或频繁更换药剂种类；另一方面，化学农药的不当使用易造成环境污染和对天敌昆虫和授粉昆虫等非靶标生物的毒害。目前，荔枝果品上农药残留超标问题十分严重，影响着消费者的健康和荔枝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徐淑等，2020；李叶清等，2022）。因此，迫切需要寻找高效、低毒且对环境友好的药剂，以替代传统化学药剂的使用，以解决荔枝果品农药残留的问题。

生物农药来源于天然生物体或其代谢产物，具有高效、低毒、环境友好等特点，在害虫综合治理中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袁杨和杨红艳，2022；谭海军，2022），被认为是化学农药的可持续替代方案（Zuo et al.，2025）。近年来，植物源和微生物源生物农药在果树等经济作物的害虫防治中取得了显著进展，为农业绿色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鱼藤酮和苦参碱是常用的植物源杀虫剂，对包括荔枝蒂蛀虫在内的多种害虫都有较好的防治效果，在荔枝产业中广泛应用于虫害防控（董永龙，2024）。鱼藤酮（Rotenone）通过抑制昆虫还原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甘酸（NADH），使细胞呼吸受阻，导致害虫死亡（徐汉虹和黄继光，2001；周中振和游文玮，2008；娄予强等，2010）；苦参碱（Matrine）是中枢神经麻痹剂，可使害虫窒息而死（王玉龙等，2012）。两者都有望作为化学农药的替代品，因为它们的目标毒性更高，而对环境影响较少。相比之下，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在荔枝蒂蛀虫防治上的研究较少。肉桂醛是一种存在于肉桂油中的主要成分，肉桂油已被证明具有杀虫、抗菌等生物活性（徐汉虹和赵善欢，1994），也有研究证明肉桂提取物对赤拟谷盗Tribolium castaneum有较好的杀虫活性（Sujatha et al.，2019）。Zaio et al.（2018）对比了肉桂醛和相关苯丙素类化合物对玉米象Sitophilus zeamais的触杀毒性，发现肉桂醛毒性最强，LC₅₀为51.7 µg/cm²。但肉桂醛对荔枝蒂蛀虫的作用尚未明确（黎卓维等，2007）。多杀菌素（Spinosad）和乙基多杀菌素（Spinetoram）是由刺糖多孢菌Saccharopolyspora spinosa发酵产生的大环内酯类化合物，主要作用于昆虫的神经系统，干扰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nAchR）和γ-氨基丁酸受体（GABA），引发神经系统的兴奋、功能紊乱，以致昆虫死亡（张逍遥等，2020；张凯等，2024）。尽管这些药剂在其他鳞翅目害虫防治中表现出较高的活性（刘成，2020），但有关它们对荔枝蒂蛀虫的毒力数据和研究较少，且在荔枝产业上还未被使用。

本研究通过室内毒力试验，系统评估了鱼藤酮、苦参碱、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5种生物药剂对荔枝蒂蛀虫成虫和卵的毒力，重点分析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的杀虫活性。通过推导毒力曲线及LC₅₀值，明确这几种生物农药的作用强度和剂量效应关系，探讨这些生物农药在荔枝蒂蛀虫防治中的应用可行性，以期替代化学农药的使用，有效解决荔枝果品农药残留的问题，促进荔枝产业的绿色发展，并为推进荔枝蒂蛀虫绿色防控及荔枝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的药剂选择与科学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试验材料

1.1.1   供试药剂

本研究为贴近实际生产，所用药剂均为市售商品药（非原药），并按照各制剂说明书上的有效成分含量进行稀释。具体信息据表 1所示。各配方制剂含有少量分散剂、表面活性剂或其他助剂，但在本研究所用的稀释浓度下，这些辅料的最终浓度极低，对昆虫的毒力测定影响可忽略不计。

1.1.2   供试虫源

荔枝蒂蛀虫成虫的采集：于广东省汕尾市海丰县赤坑镇的妙荔现代农业园收集落果，放入铺有瓦楞纸的托盘上，收集虫蛹。每日观察，从瓦楞纸上剪下虫蛹置于边长30 cm养虫笼，每日观察羽化状况，将同天羽化的成虫转移至另一养虫笼，以供试验。

荔枝蒂蛀虫卵的收集：将荔枝蒂蛀虫成虫按雌雄各10头放入一个边长30 cm养虫笼，以5%蜂蜜水喂养，每日18:00放入包有卫生纸的新鲜荔枝收集卵粒，次日8:00取出进行试验。

以上所有均在温度25℃，光照12 L∶12 D，相对湿度70%人工气候箱中进行。

1.2   试验方法

1.2.1   生物农药的配置

分别按药剂说明书推荐浓度用清水将药剂稀释，稀释后有效成分浓度分别为125 mg/L鱼藤酮、20 mg/L苦参碱、50 mg/L多杀菌素、30 mg/L乙基多杀菌素、0.12 mg/L肉桂醛。

通过预试验确定了试验所需浓度梯度，分别将多杀菌素按梯度稀释为200、100、50、25、12.50、6.25 mg/L，乙基多杀菌素按梯度稀释为120、60、30、15、7.50 mg/L，肉桂醛按梯度稀释为1.00、0.50、0.25、0.12、0.06、0.03、0.02 mg/L备用。

1.2.2   不同生物药剂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毒力试验

将配好的药液取1 mL加入直径35 mm、长200 mm玻璃指形管中，倾斜转动使药液均匀覆于玻璃管内壁，晾干3 h形成药膜。每管接入10头活跃健康的成虫，用60目纱网封口，每个处理三个重复，用清水同样处理作为对照。将玻璃管放入培养箱，在温度25℃，光照12 L∶12 D，相对湿度70%进行培养。分别于24 h、48 h、72 h后检查成虫死亡数，转动玻璃管，如虫体无反应则视为死亡。

1.2.3   不同生物药剂对荔枝蒂蛀虫卵的毒力试验

在体视镜下将每日收集到的卵纸用眼科剪分剪成单粒，在90 mm塑料培养皿底部铺上90 mm滤纸，滤纸上涂少量固体胶，按10粒/皿将卵粒粘在滤纸上。用0.5 mm × 100 mm的点样毛细管吸取药液倾斜点于卵上，每皿为一个处理，每个处理3个重复，用清水点样作为对照。将培养皿放入培养箱，置于温度25℃，光照12 L∶12 D，相对湿度70%条件下培养。于24 h后每日观察记录卵的孵化情况，直至卵全部孵化或死亡。

1.3   数据处理

使用Microsoft 365 Excel和IBM SPSS Statistics 27.0对数据的初步整理和统计分析，用SPSS软件对药剂浓度和死亡率两个变量的线性回归拟合，求出毒力回归方程y＝b₀+b₁x、相关指数R²值，用SPSS软件提供Probit过程求出致死中浓度（LC₅₀）及其95%置信限，用Turky's法事后检验对试验结果进行差异显著性检验（P < 0.05），采用Origin 2025版进行绘图。

试验数据采用以下公式计算：

2.   结果与分析

2.1   不同生物农药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触杀作用

将不同药剂按推荐浓度稀释后，用药膜法测定了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触杀作用，结果如图 1所示。除苦参碱外，所有生物农药的校正死亡率都随时间增长而升高，其中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在48 h后的校正死亡率都达到了100%。在24 h时肉桂醛（65.52 ± 3.45）%和多杀菌素（65.52 ± 3.45）%的校正死亡率显著高于乙基多杀菌素（44.83 ± 3.45）%和苦参碱（31.03 ± 3.45）%的校正死亡率，表明肉桂醛和多杀菌素在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触杀作用很强，见效很快。鱼藤酮在24 h（51.72 ± 3.45）%、48 h（71.43 ± 3.57）%、72 h（84.21 ± 9.12）%的校正死亡率都显著高于苦参碱的校正死亡率，且鱼藤酮在72 h的校正死亡率与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的100%校正死亡率无明显差异，表明鱼藤酮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触杀作用较强，能达到有效的防控，但起效相对平缓。苦参碱72 h校正死亡率（31.58 ± 13.92）%较前两天有所下降，说明苦参碱的持效性较差。

图  1  不同生物农药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触杀活性

注：不同字母表示经Turky's法检验差异显著（P < 0.05）。

Fig.  1  Contact toxicity of different biopesticides on the adult of Conopomorpha sinensis

Note: Different letters indicated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as tested by Turky's method (P <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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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不同生物农药对荔枝蒂蛀虫卵孵化的抑制作用

荔枝蒂蛀虫卵在不同生物农药推荐浓度下的校正孵化抑制率如表 2所示。其中肉桂醛（84.00 ± 4.00）%对蒂蛀虫卵的校正孵化抑制率最高，且显著高于苦参碱（32.00 ± 8.00）%的校正孵化抑制率，而与乙基多杀菌素（76.00 ± 6.93）%、多杀菌素（60.00 ± 8.00）%和鱼藤酮（51.80 ± 18.33）%的处理相比，无显著差异，表明肉桂醛在抑制荔枝蒂蛀虫的卵孵化上有较好的毒力。除苦参碱外的4种生物农药的校正孵化抑制率均在50%以上，表明其在生产上也有一定的应用价值。

2.3   不同浓度的生物农药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室内毒力

3种生物农药在不同浓度下对荔枝蒂蛀虫成虫触杀效果如图 2所示。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不同浓度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校正死亡率，随时间增加都有上升趋势；且随着浓度的增加，校正死亡率也都有所提高，且在较高浓度下48 h后均达到100%。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在72 h时，所有浓度的校正死亡率均达到了100%，说明对荔枝蒂蛀虫的触杀作用很强。

图  2  三种生物农药在不同浓度下对荔枝蒂蛀虫成虫的毒力

注：A，肉桂醛；B，多杀菌素；C，乙基多杀菌素。

Fig.  2  Toxicity of biopesticides at different concentrations against the adult of Conopomorpha sinensis

Note: A, Cinnamaldehyde; B, Spinosad; C, Spineto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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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生物农药不同浓度的毒力测定结果建立了毒力回归方程，推测了LC₅₀如表 3所示。肉桂醛的LC₅₀值为0.060 mg/L，显著低于多杀菌素（19.570 mg/L）和乙基多杀菌素（24.119 mg/L），说明其毒力最高，对荔枝蒂蛀虫成虫触杀效果最强。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LC₅₀虽然较高，但也低于推荐浓度，在高浓度下效果依然优异。所有毒力回归方程相关系数（R²）都在0.9以上，表明回归方程拟合程度高，结果可靠。

2.4   不同浓度生物农药对荔枝蒂蛀虫卵的室内毒力

3种生物农药的不同浓度对荔枝蒂蛀虫成虫卵的校正孵化抑制率如表 4所示。随着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浓度的升高，荔枝蒂蛀虫卵的校正孵化抑制率都有增加。在三者最高浓度下：1 mg/L肉桂醛的校正孵化抑制率为100%，200 mg/L多杀菌素的校正孵化抑制率为（96.00 ± 4.00）%，120 mg/L乙基多杀菌素的校正孵化抑制率为（96.00 ± 4.00）%。

3种生物农药对荔枝蒂蛀虫卵的毒力回归方程如表 5所示。肉桂醛的LC₅₀值为0.045 mg/L，显著低于多杀菌素（30.867 mg/L）和乙基多杀菌素（12.406 mg/L），表明肉桂醛对荔枝蒂蛀虫卵孵化的抑制作用最强。其95%置信区间为0.035 ~ 0.058 mg/L，表明数据波动较小，可靠性较高。多杀菌素的LC₅₀显著高于乙基多杀菌素，这与成虫毒力测定的结果相反，说明乙基多杀菌素对卵孵化的抑制效果更好。结果表明肉桂醛在卵期防控中具有最高效率，而乙基多杀菌素可作为次优选择。所有毒力回归方程相关系数（R²）都在0.95以上，表明回归方程拟合程度很高，结果非常可靠。

3.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评估了鱼藤酮、苦参碱、肉桂醛、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对荔枝蒂蛀虫成虫和卵的室内毒效。综合室内试验的结果分析得出，肉桂醛对荔枝蒂蛀虫成虫和卵均表现出显著生物活性，可作为防控该害虫的首选生物药剂，而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则可作为有效的替代选择。

肉桂醛对害虫有着高毒效，甚至优于化学农药，这与此前在其他害虫中的研究结果相符（Yursida et al.，2025）。如Nakasen et al.（2021）在致倦库蚊Culex Quinquefasciatus上发现肉桂醛对其卵的抑制作用显著，这可能是通过破坏昆虫表皮或代谢过程发挥作用。已有研究证明，肉桂醛及肉桂油能够抑制昆虫或节肢动物的乙酰胆碱酯酶（AChE）活性，从而干扰神经递质的清除，造成神经兴奋积累（Taktak et al.，2022）。肉桂醛在本研究中可能凭借对AChE的抑制作用，加之其良好的膜透性，能够迅速渗透成虫表皮或卵壳，从而发挥实际毒效。然而，现有文献中关于肉桂醛对鳞翅目害虫的报道较少，本研究为荔枝蒂蛀虫的生物防治提供了新证据，也进一步验证了肉桂醛在鳞翅目害虫防治中的潜力，表明其可作为荔枝蒂蛀虫的候选生物农药之一。

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对成虫和卵均有较好致死作用，本研究发现乙基多杀菌素对卵的LC₅₀值（12.406 mg/L）低于多杀菌素（30.867 mg/L），但乙基多杀菌素对成虫的LC₅₀值（24.119 mg/L）却高于多杀菌素（19.570 mg/L），这与多数研究中认为乙基多杀菌素具有更高的毒性并不完全相符（Yee，2018；张逍遥等，2020；张凯等，2024）。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属于Spinosyn类杀虫剂，其主要作用靶点为昆虫的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nAChR），并可能对γ-氨基丁酸受体（GABA）有辅助作用，造成神经兴奋过度或神经信号错乱（Bacci et al.，2016）。在一些耐药研究中，nAChR α6亚单位的突变可引起对Spinosad和Spinetoram的交叉抗性，表明这两种药剂对该受体具有共同作用靶点的可能性（Mocchetti et al.，2025）。多杀菌素和乙基多杀菌素在本研究中对成虫和卵的毒力差异，可能与其分子结构对受体结合亲和力以及对卵膜的穿透性差异有关。

相较之下，鱼藤酮和苦参碱的毒效低于预期，可能与其作用机制（干扰呼吸作用）相关。由于这种作用途径与神经系统作用不同，它可能在低浓度或短时间作用下表现不如其余几种几种直接作用神经系统的药剂。苦参碱72 h时触杀效果有所下降，这与Zanardi et al.（2015）的研究结果相同。可能是因为其分子量较大或极性较高，使其在穿透虫体外部屏障时能力不足。也有研究发现，鱼藤酮和苦参碱的杀虫效果依赖于较高剂量，而本研究中使用的浓度可能不足以达到有效毒力（黄雪峰等，2013；包强等，2020；洪宜聪，2020）。未来需进一步优化施药浓度，但这也可能增加田间施用的成本。

本研究仅局限于室内试验，未能充分考虑田间环境因素（如温度、湿度、光照）对毒力的影响。未来研究应进一步开展田间试验，在实践中进一步验证这些生物农药的实际应用效果。此外，不同药剂间的协同作用及其对非靶标生物的影响也值得深入探讨。本研究结果表明，肉桂醛是防治荔枝蒂蛀虫的首选生物农药，安全高效，乙基多杀菌素和多杀菌素可作为补充药剂，而鱼藤酮和苦参碱的应用价值有限。这些发现为荔枝蒂蛀虫的生物防治提供了新的药剂选择，有助于减少化学农药依赖，推动荔枝产业的绿色发展。